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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姝媚《媚眼如丝》

保险狼2018-04-21 15:04:32



【1】

那一晚,宋嘉棠去了十丈软红。当家妈妈一见到他,便笑逐颜开,殷勤地引到后面,向楼上喊,烟罗,还不快来,宋少来看你了。窗边探出一张脸,拿纨扇掩住了,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,含情脉脉地看下来。


烟罗与他相得已久,知道他对于各类戏曲颇有研究,因此新学了什么调子,总要先给他唱过。前头几天十丈软红新请了一位月琴师傅,教了她一段《再折长亭柳》,只跟着月琴声来唱,果然格外的清发哀婉。如今见宋嘉棠过来,早命人请了那师傅来,在隔扇外坐了。


琴声幽幽响起,烟罗穿一袭嫩金缕暗花的短旗袍,双手绞住一条石榴红的帕子,斜斜倚在屏风上,和着琴声唱:别离人对奈何天,离堪怨,别堪怜。她的音色柔媚婉转,却盖不过那月琴的如泣如诉。


宋嘉棠握着一杯酒,轻轻叹口气。一直觉得那人的月琴拉得出神入化,不想如今……他心头一动,忽然放下酒杯,向那隔扇走过去。


帘子挑开,琴声戛然而止,青衣女琴师缓缓仰起头,是那样一张清冷素淡的脸,只一双山水迤逦的丹凤眼,眼波一动,便仿佛有着千言万语。


如丝,如丝……竟然是你。宋嘉棠喉头发紧,依约又看到夜珠江里那只华美的画舫。


一点笑意,在那女子唇边闪过,她轻轻道,宋少,别来无恙?



【2】

他记得珠江上的旖旎风月。


夏夜,水气里有微微的凉意。倚在船头望去,江面暗沉沉的,似一片巨大的墨色琉璃。远处别家船上的灯笼,一串一串,次第亮起,如苍茫中绽放的红花,倒映在荡漾的水波里,又被揉成一江萍碎。风吹来,隐约有歌吹笑语,并不真切。只船舱里的一出《白蛇传》,字字句句滚珠溅玉,躲避不及。


是横波的白蛇,盈盈的小青。去了管弦,两把娇滴滴的嗓子清唱,如丝便抱了月琴退出来,到船头吹一吹风。


因此与宋嘉棠常常相遇。


并不说许多话,只是两个人,静静站在那里,站在绿酒红袖之外,共享片时安谧。偶尔宋嘉棠向她看过去,亦只见灯影下她的侧影,素淡青衣,伶仃清冷,如一丝春寒料峭的细雨。有时候她回眸,一双长长凤眼,偏又慵懒妩媚,生在她苍白淡漠的脸上,有一种奇突的媚惑。


她并不算美。最美的,是横波。


横波的眉目,都是秾丽的,是碧波池畔白玉阑干围起的红芍药,一层层地把绚烂开到极致,不管前途,不顾退路,恣意燃烧着这一刻的美。她穿衣亦是奢华,胭脂红孔雀蓝,金丝银线盘大朵牡丹花,旗袍盘扣里嵌着珊瑚珠子,一路自颔下迤逦到腰侧,血滴般的红,一粒粒闪烁着,晃得人的心都颤巍巍的。她又一把好嗓子,极妙曼的身段,兰花指掠过鬓边,飞一缕眼风似暗香盈袖,便令那看戏的人魂飞魄散。


宋嘉棠便是看了她一出《牡丹亭》,竟放着好好儿的大少爷不做,只管上了画舫顺着珠江漂泊。


初时也是甜蜜的。与横波,日日临窗远眺,呢哝细语。有时候走出去,她便软软靠在他臂弯,满面甜蜜的笑。有时候故意当众向宋嘉棠使脾气,他也只笑一笑,软语温存,愈发助长了她的骄傲。引得众人侧目。


盈盈每每含笑说,人家生得美,唱得好,身边死心踏地的公子哥儿英俊也罢了,又这么温存体贴,便骄傲一点又有什么?


众人看宋嘉棠,他只微笑不语。盈盈向他瞟过去,笑问,宋少,我说得是不是?



【3】
盈盈给横波配戏,已经两年。横波唱白蛇,她便是小青,横波唱杜丽娘,她便是春香。虽也是俏丽跳脱,甚至更为甜美轻盈,然而两个站到一起,依然主仆立判。


到底也是闷着一口气的。她不是不美,只是遇到了更美的横波,便黯然失色。横波夺了一切的风头也罢了,偏又是宠坏的脾气,只顾骄傲招摇,连眼眉都不曾多给谁一点,也不由盈盈不生气。


来了个宋嘉棠,分去横波的心,画舫的客人,便大半归了盈盈。这原是好事,只是酒酣耳热之际,那干人又个个拐弯抹角抹角问起横波。


横波,横波,人人眼中都只得横波一个。她倾国倾城,却似一片金灿灿的云,遮住盈盈的天空。


到后来,宋嘉棠行囊渐空,横波不得不重披戏衣。宋嘉棠似乎并不介意,偶尔也装扮一番,同她们一起厮混。然而他只会一出《白蛇传》,唱许仙,看住了白素贞,眉目间深情款款,也换来一片叫好声。


如丝抱着月琴,调着宫商徵羽,看着眼前这一出戏。是,这一出戏,许仙白蛇与小青,三个人的纠缠,她不过是个旁观者,因为事不关己,所以拿得准悲欢变换。


在船头的相遇,不过是一个变音。只消手指一动,便可调回来。她并不觉得如何。


可以感觉到宋嘉棠的目光,一贯的温存妥贴。他向她微笑,点头道,如丝,你也在这里。她只是淡淡一笑,道,宋少。


知道这男子的寥落,因他深爱的女子,此时正在船舱里,向别人展示无边风情。有时候听到横波的声音,带着怒意,道,你真在意我,何不娶了我?仔细听时,又听不到他的辩解,只唇边一点笑意,细看,似乎是苦涩的。


盈盈又每每看见他,左一声宋少,右一声横波姐夫。一双黑白分明的杏儿眼,笑吟吟地瞥过来,那笑里,意味深长。


如丝只是旁观者。有时候盈盈故意当着众人说,好似宋少与如丝更谈得来,却并没有人当真。她始终是台下调琴的人,如何突兀上台,插上一两句词?她断不会这样折堕自己。


有一日在船头静静站着,江风忽然大起来,凉意袭来,如丝打了个冷战。眼前多了一件浅蓝外衫,抬起头,看见宋嘉棠。


若不愿回去,就把它随便披一披罢。宋嘉棠柔声道,弱症最当不得风,你就先不要嫌脏,将就着挡一挡风罢。


如丝道了谢,问道,我的病,宋少如何知道?


宋嘉棠微笑道,我见你常常气促,黄昏时脸上泛桃花潮,想来就是了。他说着,自袖中取出一片纸,递过来,道,你自己不在意,我查了医书,说你这病要忌嘴的,这些东西,以后万万不能碰了。


如丝接过来,道谢。宋嘉棠笑一笑,道,何用这么客气?如今这船上,不肯看我笑话的,能让我说两句真心话的,也只你一个了。


他的声音,略微的惆怅。如丝抬起头,正迎上他温热的目光。


他清致的眉梢眼角,淡淡的,一分寥落,又不是平日调笑的模样。



【4】
他们兹后,并没有走得更近些。


然而盈盈拉着宋嘉棠,逼到横波房间里时,如丝还是觉得心头猛地冰冷下来。


她从不见盈盈与宋嘉棠如何来往,然而此时盈盈站在横波面前,一手拉着宋嘉棠,一手轻抚小腹,口口声声,说自己有了宋嘉棠的孩子。


横波坐在设着锦袱的黄梨木椅上,右手一遍一遍,抚着左手上寸余长的缕金甲套,一双黑瞋瞋的眼睛盯着宋嘉棠,缓缓问,盈盈说的,是真的?


那俊朗的男子脸色苍白,低声道,横波,原谅我。


横波猛地把指甲套子拔下来,向着盈盈笑道,好,你能从我这里把人抢去,也不简单,那我们不妨分个明白。她站起来,向宋嘉棠道,宋少,那边是你的骨血,这边是我顾横波,你到底,要选哪个?


船舱里登时静下来。如丝转身,一步一步,往船头走去。这一场较量,高下并没有悬念,只是无论谁输谁赢,结局都太过凉薄。


果然一阵静默之后,她听到那男子的声音,道,盈盈,对不起,我不能放下横波。


只是最后的结局,凉薄犹在她意料之外。


如横波那样的骄傲,怎会容忍这样的折辱?她放出话来,这船上,有许盈盈,便没有顾横波。任谁都知道该如何取舍。然而盈盈亦是心高气傲的女子,在船上的最后一夜,她打点好东西,一头扑进江心的急浪。


夜色如墨,如丝站在船头,听着耳边的嘈杂,想,是否盈盈,真的爱过宋嘉棠?而那眉目清明笑容温存的男子,是否会真的心痛?


然而没有时间细究了。


第二日,她便离开了画舫。任凭多少人挽留,任凭身后,宋嘉棠欲说还休的目光,她提着简单的行李,淡淡一笑,飘然离去。


以为从此,各自天清地朗,不料如今,又在十丈软红相见。


似乎红尘琐事全与他无关,任凭沧海桑田,他容颜清俊,竟丝毫未改。这一眼看去,宛如画舫船头,红灯笼下,那翩翩少年。鬓角似有江风习习吹过,有人梗住,有人酸楚,而那一声宋少,在舌尖徘徊经年,此刻终于轻轻滑落。


她说,宋少,别来无恙?



【5】
十丈软红,有人悲,有人喜。


喜的是当家妈妈。她不料那自愿投身做琴师的女子,原本眉目平淡,竟忽然成了宋少新宠,的确是意外之喜。况且这个大新闻悄悄传出去,带得十丈软红益发有传奇色彩。


悲的是烟罗。十丈软红里,数容貌才识,她原是拔尖的人物,况且行事言语聪慧温柔,一向宋嘉棠来,都是寻她,而她对清俊体贴的宋少,亦已芳心暗许,却不料平白多出一个如丝,她登时成了旧爱。


——不不,算起来,如丝才是旧爱,只是如今那两人旧情复燃,旧爱顿成新欢,叫她这样不尴不尬,又算什么呢?


宋嘉棠又叫人替如丝布置了屋子,他过来了,两个人便在房子里,絮絮说些闲话。多半是他一个人说,如丝只是含笑,静静听着。他拉她的手,她亦任他拉着,他扳她的肩,她便顺从地靠过来,偎在他胸前,闭上眼,神色安宁如婴儿。


他至今记得当年,她决绝离去的背影。他在船头望了半晌,都不见她回过头。


而今她依然是拒世事于千里的淡漠,却唯独肯信他,依赖他。宋嘉棠想,毕竟她是依恋他的,当初离开时,怕是恨他的罢?只是如今,怎样的恨都会被岁月磨平了。她阖上眼睛,宁静的睡颜,叫他的心里,那样温润柔软。


有时候她凝视着他,低声唤,宋少,宋少……


他应着,拉过她的手,含笑道,我在这里。她却又淡淡一笑,长长双眸里,一点凄怆与茫然,看得他心痛。


与她说,如丝,不如我娶了你。


她却摇头,笑道,日日对着你,我怕我会厌倦。


她难得这样说笑,宋嘉棠也不禁笑起来,不是不怅然的,然而心头到底一松——按宋家的家规,他若娶一个得不到父母承认的妻子,便只能净身出户。他这样一个自幼金堆银砌的人,没有家里的支持,如何生活下去?



【6】
趁如丝午睡,当家妈妈告知宋嘉棠,烟罗病体恹恹,已经半月。宋少,念着一场情分,你去见见她罢。妈妈叹息,这丫头也是太痴了一点。


烟罗的房间里悄无声息,推开门,只觉得凉意沉沉,绿铜小鼎里一线细烟袅袅升起,散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。小银钩悬起纱帐,只见烟罗穿了一身粉红软缎衫裤,歪在床上拨弄一只青玉九连环。


宋少。见他来,烟罗含笑招呼,撑着要坐起来,到底软绵绵地不禁力,眼睛一汪,已经有了泪意,却还是勉强笑着。


宋嘉棠看着她,清水面庞儿,尖俏下巴,滑溜溜一头青丝散下来,衬着一点笑,多似当年那个女子。只是她温顺,她精灵,她似水柔弱,她如火绝烈。然而当年,她亦曾这样含了泪,勉强笑着问,宋少,你当真,不肯离开她?


你这又何苦呢。他轻轻叹出来。这一声,却又不知道说给谁。


烟罗却是泪水夺眶而出。宋少。她低声唤他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。她抬起蜿蜒着泪水的脸,问,宋少,你……你舍得我?


她望着宋嘉棠,只听他,一字一句地说,烟罗,对不起,我不能放下如丝。


他说,我的罪孽,唯有她可以救赎。


这些话,站在窗外的如丝亦听得清清楚楚。


她记得当年,他亦对盈盈说,对不起,我不能放下横波。



【7】
双红红烛,细细鼓乐。


不是婚宴,只是宋嘉棠与如丝的定情酒。


酒菜都是如丝一手整治,又特特寻了两只法兰西水晶高脚杯,斟了鲜红葡萄酒。隔着剔透杯身,能看见那芬芳的液体轻轻颤动,似两块红宝石,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


当家妈妈抽不开身,是烟罗帮忙打理。如她那样柔弱的女子,竟忽然旷达至此,也不由宋嘉棠刮目。


乐声里,烟罗笑盈盈的声音,道,有情人饮相思酒。


如丝举杯,看宋嘉棠绕过她的手臂,将一杯酒送到唇边,她眼中忽然盈出泪水。


相思酒,注定相思不相守。


宋少,当初你说,我不能放下横波。可是后来,横波如何?


那时如丝离开画舫,一路直奔广州。辗转飘零,终于落脚。某一日听到议论,两年前追着戏子离家的宋家少爷竟然自行回来。亦是喜,亦是惊,费了多少周折终于探明,那个戏子怀了身孕,服食堕胎药后,意外身亡。


只是那药,因她一意保住腹中的胎儿,是由情郎偷梁换柱,将它换了安胎药。那人家,有一条规矩,若他娶了不得承认的妻,便不能得到家中的片缕。


那样骄傲的女子,纵然她生性飞扬,不解温柔,然而能把遭遇那人背叛的屈辱吞入腹中,又是怎样的苦楚?也只是因为爱罢。可是最终,她落得这样的结果。


若只是辜负盈盈或可原谅,可是宋少,你辜负横波,未免太多。


没有人知道,那两个女子,前者,是她异母的妹妹,后者,曾经用自己美丽的身体换得她的自由。


横波对如丝,恩重如山。所以宋少,我千山万水而来,不是为你,只为横波。


如丝的泪,落入杯中的液体,荡漾开来。


只是她不曾看到,烟罗注视着她饮下那杯酒,唇角,一直含着,奇异的笑意。



【8】
烟罗也是偶然间,窥得如丝的心意。


那一夜她出来闲走,看见后园僻静的角落里,拜祭的如丝。她听到横波的名字,听到如丝说,我会送他去,与你相守。


回来后,思索良久,故作疾病缠绵。宋嘉棠来探她,虽不曾回头,却也教她看出,他对她,余情未了之外,尚有怜惜与愧意。


恰又逢这两人的定情酒,她自告奋勇,意欲借机行事。


处处留意着如丝,果然见她在厨房里,将什么东西放入一只水晶杯。


于是酒宴上,趁着某一刻的混乱,她飞快地将如丝与宋嘉棠的酒杯对换。


看如丝饮下那杯酒,她不由心生快意。若是如丝去了,宋嘉棠还能放不下谁?他也不过落两滴眼泪,转而回来,一样是握住自己的手,无限温存地唤烟罗二字罢?


烟罗那样笃定。


可是那夜,十丈软红乱作一团,人人惊呼的不是如丝去了,而是,而是——宋少与如丝双双殉情。



【9】
两个人,都幸存下来。且宋府终于低头,同意如丝进门,她终于,与宋嘉棠不必相思,终生厮守。


午后,她扶着他,在园中静静走,听他絮絮讲一些陈年旧事。


他说,如丝,你还记不记得?你唱白蛇最爱于发间插我送你那支碧玉钗,多好看。那支钗子如今在哪儿?怎么不见你用过?


他说,如丝,那时候你和我说,小青甘愿服侍白素贞,是因为她也爱许仙,你问我是否也爱小青,你还记得?其实小青多俏丽,谁能不动心?如丝,这一生,你永远是我的小青。


他说,如丝,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多么妩媚?我第一次见你,那样清冷的模样,叫人不敢亲近,可是你看了我一眼,我看到你的眼睛,便沉沦进去。如丝,你的名字如你双眸,眼儿媚,媚眼如丝。


他亦看着前来探访的烟罗,茫然问,如丝,这位姑娘,也与我们相识么?


如丝薄施了脂粉,穿雨过天青湘绣旗袍,白色大流苏披肩,向他弯下身,温柔地回答,是,她曾陪我们走过许多路。



【10】
烟罗并不知道,那一日的两杯酒里,如丝都放了药。只是宋嘉棠那一杯,不过令他昏睡数日,而她留给自己那一杯,却足以致命。


是听了他说,我放不下如丝。


一时分不清,这个男子,到底是凉薄,还是多情。


到底还是不忍心,这样断送了他。然而若这样两个人厮守下去,又无从对横波交待。


有横波,有盈盈,她与宋嘉棠,咫尺也成千万里。


不料烟罗将两人酒杯偷换。


宋家竭力营救,宋嘉棠死里逃生,可是他,记忆里只剩下如丝一个名字。


那么多往事,白蛇,小青,清冷面孔上一双妩媚的眼,他含混了人物,统统放到如丝身上。而这一段又一段故事,他记得的,亦只是那些温存的细节。明亮的阳光底下,他握住如丝的手,贴到自己脸上,说,如丝,我们在一起,多么好。


如丝亦微微笑。


兜兜转转,这个人记住的故事,也只是画舫上与他纠葛过的三个女子,妖娆秾艳的横波,俏丽绝烈的盈盈,以及冷漠的自己。


只是无人知道,那个清冷淡漠的女子,亦曾悄然回首,凝望台上,与白蛇情深款款的许仙。


声明:本文作者不详,在《知音》初读此文,便念念不忘。多年过去,故事情节仍然牢记心中,每每回忆更觉惆怅。有此经历,最有共鸣,在此与君分享。尽管本文有些长,仍不失为一个优秀的作品。有些好故事,只说给懂的人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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