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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炎|我的故乡濯港黄连矶

曹锦军围炉2018-03-12 07:12:03

 
 李炎|我的故乡叫黄连矶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年,春末夏初的一个早上,天似乎亮得特别早,早起的人的脚步声、下地的牛的哞声,也仿佛比往常早了许多就开始在我的墙头外闹腾。四六叔赶着他的牛,经过我墙角拐弯处,怎么忘记了那声“呔嘁—”的吆喝声,让我有点奇怪。


    我住在村头的路口,总是比别人晚起来一阵子。黄连叽的人都说我懒,其实每天哪个最先经过我的墙头,第一个下地的,我比谁都清楚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墙头外的人的脚步声和牛的脚步声,就知道这一天的劳累最先追上了黄连叽哪家的人和哪家的牛。


    一天就这么长的光阴,天亮了,人没醒来,这一天的光阴就拿睡着的人没办法,因为他还赖在昨天的光阴里。只要一睁开眼,属于今天的那些想不完的烦恼和忙不完的琐事就会缠上你。一生很长,偶尔睡过头一两次,对你的一生并没有什么改变。人人都有诉不尽的心烦,说到底,不过是恐惧不得好生又害怕不得好死。

  我年轻的时候,总听到黄连叽的人在抱怨,地里有干不完的活。但是他们抱怨归抱怨,脚步却跑得飞快。其实,你多锄一锄头或少锄一锄头,并不影响庄稼的成熟,除了那最重要的几锄头外,其他的都是季节说了算的。就像人一样,小孩时不懂事,长大了,很多道理你不说他也懂。所以,种子撒到地里,应该做的你都做了,庄稼自己懂得如何长高结子。至于整天守着那块地死磕,其实没有太多的必要,况且庄稼又不晓得如何同情你。

     这懒人的道理,跟四六叔是讲不通的。他总要赶在别人的前头,生怕比别人晚种了一天或少锄了一锄头,庄稼会怪罪他。每天他都是第一个下地的人,但他种的庄稼的收成,从来就不是黄连叽最好的,好几年连一般好都算不上。爱扯鬼话的癞痢哥说,四六种的庄稼,只开花不肯结果。

     在一群人中,这句突然冒出来的笑话,正好被一位走路的老太太听到了。她停下来,把癞痢哥骂了个狗血淋头。癞痢哥嬉皮笑脸的,也不气恼,他知道自己的玩笑戳到了四六的痛处。

     那天早上,因为四六叔少了那声“呔嘁—”的吆喝声,我睡过了头。等我爬起来,站在大门口系裤带的时候,看见他赤着脚板,带着满腿的泥巴往家里跑,后面还跟着他的三女儿和四女儿。那两个小女孩上气不接下气的,跑一阵搂着肚子歇一阵。四六叔经过我家墙角拐弯的地方,因为拐得太急,摔了一跤。我正要上去帮他一把,他却一骨碌爬起来,接着跑。我的心马上就嘭嘭的撞击我的胸膛,黄连叽要出大事了。


     我喊母亲,母亲笑着说,四六婶刚刚生了个儿子。

    村西头很快就传来了鞭炮声,像过年一样,那鞭炮把整个黄连叽都炸欢了。欢快的鞭炮声告诉黄连叽的老老少少,四六叔生了六个女儿后,终于等来了一个儿子。为了这个儿子,他等了十几年,开了六茬花,才结了这么一个果。黄连叽的那些老太婆们勾断了的脚趾,终于可以伸直了。

     吃早饭的时候,我端着碗在村子里兜了一圈,才知道四六叔的确比往常早起了许多。他先是把接生婆接到家里,然后在屋前站了一会儿,又到屋后站了一会儿,想了想,就牵牛下地了。经过我的墙角时,他正在求菩萨保佑,把那声吆喝给忘了,害得我睡过了头,挨了母亲的几句骂。

   四六叔的儿子还九朝那天,癞痢哥也生了一个儿子。因为多了两个人,而且是两名男丁,就在那一年的年末,黄连叽的土地又重新了分配一次。那个时候,土地只是一个概念,与金钱没有直接的关联。还有,那时候的电视机不是家家都有,麻将也不是人人都会打。


     黄连叽的人,人人都守着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土地。我每天都被老父亲逼着,走在家门口到庄稼地的那条土路上。太阳升起来,太阳又落下去,我走来走去,望着头顶的飞机,总是幻想着它突然降落在我的面前,于是,我的命运从此就完全改变了。


    我二十岁就结婚了,结婚的时候,我老婆告诉我,中国有一个地方,叫深圳。那个时候,深圳太遥远了,比现在的美国还远。不过,这只能代表我个人的想法,或者只是黄连叽的想法而已。

  四六叔和癞痢哥的儿子大概五六岁的光景,我也生了小孩。结了婚生了小孩,我就是大人了,我的父亲已经不好意思再逼着我下地。我自由了,整天闲着没事干,就跟四六叔和癞痢哥的那两个小孩玩。他们一个叫幺七,一个叫重八。

  幺七和重八跟在我的屁股后面,就像两只鸭子。坐在祖坟山上的那棵苦楝树下,我告诉他们,男子汉要勇敢要坚强。我在他们的头上使劲地“啄拐栗”。还说,谁喊痛谁就不勇敢不坚强。


  幺七有六个姐姐疼他,每回都不够重八能扛,扛不住了,就跑去找他的姐姐们玩,并不哭。重八比他坚强多了,明明头上都啄出了几个大包来,他还咬着牙含着泪,说不痛。我真是拿他没办法,就告诉他铁头功就是这样练成的。

  后来,他们两个上学了,我一个人没日没夜的睡大觉,老婆就没日没夜的唠叨。我听烦了,就跑到深圳去了。


  我觉得我很憋屈,我的根在黄连叽,却要把叶子长到深圳去。我的女儿才三四岁,我跟我老婆走的那一天,她不哭不闹,以为我们不过是下地去,吃饭的时候就会回来。连我自己也不知道,我这一走就像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,只把坑留在黄连叽。没过多久,我的那个萝卜坑就被别的萝卜给挤占了。找不到坑的萝卜,就只好在深圳年复一年的流浪。


  我是第一个把深圳的钱带回黄连叽的人。到家的那天,我看见癞痢哥的眼珠子掉到眼眶外面来了。等我再看他时,又好好的。我揉揉自己的眼珠子,赶紧递了一根烟给他。晚上,我问我老婆有没有看到癞痢哥眼珠子掉出来这回事。她骂我神经病。我扯过被子蒙住头,不吭声。

 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这样,反正黄连叽的人是这样的,一窝蜂。听说哪里能捡到便宜就拼了命的往那里挤。所有的人都朝一个方向跑,边跑还要边回头看,生怕后面的人跟了上来。要是有人大喊一声—跑错了方向,他们就会想都不想,立马往回跑,而且跑得更快,因为他们心里想的,就是赶紧超过原先落在他们身后、转身变成了跑在他们前面的人。


  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躺在床上反省,觉得自己罪孽深重。黄连叽是我的家乡,黄连叽的人都是我最最亲的乡亲,他们世世代代守着自己的土地,守着自己的家人和牲畜,过着淳朴而快乐的生活。是我最先跑到了深圳,打破了他们的平静,搞得他们像一群没头的苍蝇,今年飞向这个城市,明年又飞向那个城市。

  黄连叽的家庭,能做事能做主的人都走了,只留下老人和孩子。幺七和重八,刚刚长成人,四六叔和癞痢哥就请我喝酒,让我带他们去深圳。没几年,他们就真的长大了,也变成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,在城市间被人拍来拍去。后来,听说一个因为没钱吃饭,偷了别人的东西,坐牢去了,另一个居然还杀了人。我听到这个消息后,觉得很内疚,很对不起四六叔和癞痢哥:是不是我那时候啄他们的拐栗,把他们给啄傻了!


    再后来,我回到黄连叽,发现黄连叽有孩子的家庭纷纷把宝压在考大学这一头。择校的、陪读的,稍稍大一点的孩子都转到县城的学校去了,村子里就只剩下老人与小小孩。耕地的牛也被屠宰厂的人,一头一头地牵走了。四六叔的吆喝声和他的牛的哞声,我在梦里听到了好几回,醒来后,就想哭。

   作者简介:李炎,原名李焱芳,男,黄梅县濯港人,1968年生,鲁迅文学院87届函授毕业生,黄冈作协会员、黄梅作协会员。

   图片来自网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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