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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好的梦

麻雀文学2018-06-03 05:31:22

 他最近时常感到头脑昏沉沉的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梦中灌入了他的大脑,他已经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梦了,现在,只要他一躺下就会惊惶于睡眠的抵达,可睡眠却是一件不得不为之的事情,即便他有坚强的毅力,不睡觉也不行,就算强忍着也会在无意识中昏沉的睡去,随后梦便抵达了,这多么像我们的命运啊。

  他是一个货车司机,常年来往于A-B两地之间,但他的家既不在A也不在B,也不在某一个未知的C,而是那一辆漆成砖红色的大货车,他在夜晚的时候,将车停在一座桥上,将座椅放低,然后躺在其上,安然入梦,因此他的梦便是在这车的座椅上发生的。

  夏夜里,月光如水,他将一车西红柿从B城运往A城,汽车行驶在美好的月色里,如同一艘漂泊在海上的小船,汽车从B城的收费站驶出来,驶入了一条平坦的土路,道路的两旁是一望无际绿茵的土豆秧苗,在月光的凝视下,田园静谧,他将车窗摇下来,夜风细腻的抚着他的脸,透过着月光的眼睛,他脸上一道浅褐色的伤疤尤其明显,他将香烟从嘴巴里喷吐出来,靠在椅背上,凝视远处的那一片黑色的湖水,然后梦就像帷幕一样的降落。

  他打开车门走下去,跳进那片在月光下有如河流一样的绿茵里,朝着那片黑色的湖泊走去。秧苗擦着裤腿发出沙沙的声音,夜风不断的把花粉的味道送进他的鼻孔。他走过第一块地的时候,朝右边拐了过去,那里有一条直直通往湖泊的小路。他绕道小路上,像一个影子似的融入了寂静的夜晚。

  卡车上,风把悬挂在倒车镜上的一张照片吹的左摇右摆,那是一张女人的照片,照片上的女人,编着两根大黑辫,两排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洁白明亮,一件白色的衬衣紧紧的裹着她丰腴的身体,她一只手抓着右边辫子的尖,将头偏向一边挑逗的看着拍照的人。

  那条通往湖边的小道被他走完了,湖水映照月光展现在他的面前。他定定的看着湖水,眼睛在黑暗中开始有所区分,他瞧见了他的影子,落在湖面上轻轻的摇晃。皓月当空,洁净的月光像婴孩般无暇,映衬着这个司机是那么的孤寂,是那么的让人可怜,就好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可怜中死去。他现在站在湖边,透过那漆黑的湖水,是否在自怜呢?死亡,为什么显得那么的毫无生气呢?

  我看着卡车上的那一张照片,我又看着湖边的那个男人,这多么像一个为爱准备赴死的男人啊,可,这究竟是他的梦,他的梦里,他勇气十足,他的梦里就连这辆卡车的座椅,也成了罗曼蒂克式的床,他的梦里,他将脚抬起来迈向湖中。

  “我来了,樱子”他哆哆嗦嗦一边害怕一边去死。

  “为爱赴死的人,绝不会上天堂。”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这样的一阵空音。

  他停在齐腰深的水中,环顾四周,寻找声源。

  “你是谁”?他的声音颤抖着。

  “为爱赴死的人,绝不会上天堂。”“为爱赴死的人绝不会上天堂”......。

  他从梦中惊醒,夜风依旧像是柔软的少女的纤手一样的抚摸着空空的黑夜,月亮挪到了那湖上,湖上响起了青蛙和水獭的叫声。他抬手将后视镜上的车灯打开,橘黄色弱弱的灯光照亮了车内,他对着镜子,仔细的瞧了瞧脸上的那一道疤痕。又伸手在头发里探寻着什么,哦,也是一道疤痕,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那个女人的相片又在风的吹拂下摇晃了起来,打在了挡风玻璃上,发出哒哒哒的声音。他伸手把相片拿在手里凝视着,然后松开手,将目光投向湖面,很快又转回头凝视照片,照片像摆钟一样,渐渐停住,女人的面庞清晰可见。

  他把烟含在嘴巴里吸着,烟雾在黑夜里显得十分的美,在吞吐出去的刹那,幻化的样子,像闪电劈开乌云一般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?难道是因为自己过于的思念她了吗?他的眉头带着些对自己的疑问看着那个名叫樱子的女人的照片。

  樱子是B城的一个少女,三年前,当他开着那辆卡车从A城往B城运送一车鸡蛋的时候,在半路上遇到了这个名叫樱子的女人。那日,他驾驶着汽车,像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他手握缰绳,仿佛纵横在无际的草原。那心中装着一颗跳动着的,火热的年轻的心,在驶过那一座桥的时候,那颗心像流星划过天际一般快速的命中了正在路边招手拦车的樱子。她就像一个新娘一样坐上了他的车子,不曾落地。那是一段欢乐的往事,欢乐的使他如今痛恨欢乐,因为欢乐常常不会使一个人铭记于心,而往往是痛苦,苦难,悲伤,死亡之类的事情让人对一个人的记忆变得长远和深刻。幸而,她死了。难道还有比爱人活生生的坐在身边更幸福的事情吗?更美好的事情吗?当她死后,他确认了,这样的事情果真是有的。

  如果爱情在诗人的身上像火焰一般燃烧的话,那么在这个开货车的司机身上,爱情就像烟火一样的短暂。在一个暴雨如注的雨天,这两庞大的卡车朝着A城进发。这条土路瞬间失去了魅力,成为了使人厌恶的泥泞之路,车轮不住的打滑,在经过一处窄路的时候,道路的地基坍塌了,车身就像石头一样的滚落下去。这个名叫樱子的女人掉出去,被货车狠狠的压死了。

  是的,他没有感到悲伤和难过,他只是平静的看着,医生将一块崭新的白布盖在她的身上,之后,他转身离去,继续驾驶着他的汽车,在两地之间来回。这个名叫樱子的女人的相片依然挂在车上。就像这条道路上始终是两个人一样,可,这代表他对爱情的忠贞不渝,对爱人的念念不忘吗?不,这只是代表着,他是一个多么虚伪的男人啊。因为,在樱子死后的第二天,另一个女人就坐上了这辆车,后来,无数的女人在这辆车上留下过做爱的味道。而吸引这些女人上车的,正是这一张照片。正是这张照片,显示了这个司机身上的某些品德,正是这个樱子的照片让这个男人成为女人眼中有情有义的男子,正是这虚无的东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。

  在这连续一个星期的梦境中,男人一次也没有梦见樱子,他只是疲惫的坐着幻想的梦,绝不是真实的梦,而今夜,这个梦,是多么的真实啊。一个男人,即将为一个死去的爱人赴死,伟大,至美,完全能够让人留下感人的泪水。这才是真实的梦啊,因为这个梦和现实之间有这因果的关系,正是有了现实的这一层地基,才使得这个梦称之为一个美丽的梦。可在男人的眼里,这个梦,却是一个噩梦。

  那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声音“为爱赴死的人,绝不会上天堂”。难道不是男人现实心中的召唤吗?  

  可正是这丑陋让人活着。